这一节讲了什么
经历了汉高祖刘邦、汉文帝、汉景帝三个时期之后,到武帝 16 岁登基—此时大汉帝国已经存在了 60 多年,三辈人的奋斗,从没有到有,人们的生活趋于富足、悠然自得。此时的汉帝国是一个发展繁荣的帝国,甚至可以说走向了顶峰。
相较前三个时期,这个时期的人们没有感受过失去、缺少物质的经历—他们感受不到先辈们那种努力、那种艰苦的过程,更多的是处于当下物质满足的状态,追求的是享受。用书里的话说:**不知道没钱是啥感觉,只会花钱。**这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汉武帝本人的主张—相当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进一步去做事情。
着眼到皇家:相较前三个时期,此时的皇家骄奢淫逸、大肆扩张—不仅是生活标准,还有后宫人员的扩张。武帝之前的三个皇帝时期,宫中人员非常之少,后宫也非常简单;到武帝时期,在先前的基础上增加了各种各样的等级级别,武帝之后又增加了其他级别,形成了 14 等的后宫制度。**后宫的俸禄,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官僚集团。**增加了那么多等级,对应的就是增加了非常多的人—这些人生活所用的钱财来源于哪?肯定是收的税,从民间来的。
同时,经历三个时期—高祖建立稳定、文帝通过买卖爵位汲取财富、景帝通过削藩收归财权—到武帝时期,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极度膨胀,人员非常冗余。虽然有严格的监察制度,但官僚体制过于庞大,外部力量监管的力度不大,大多数人没有监管能力。每一级官僚所消耗的资源越来越多。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欲望巴结皇帝,在其位不干其事—腐败、铺张浪费非常之严重,进一步掏空了整个帝国的财政。而这个锅由谁背?嫁祸于民间。
书里还讲到一个规律:王朝初期,经济处于快速恢复期,经济增长的速度还能高于官僚集团的膨胀速度,民间收入增加,日子好过;但到盛世末年、速度减缓的时候,官僚膨胀的速度却正处于高峰期,悄然超过经济。为什么官僚膨胀有后置性?因为经济不好的时候,日子不好过,吃空饷的人更不想离开集团的庇护,更多的人想挤进庞大的官僚队伍里来。
那些有心之人为了获取财富权力,巴结皇帝,引诱武帝开启了汉匈战争。但汉武帝自己也有膨胀的欲望、建功立业的欲望。战争的开启,更是帝国财政失衡的一个关键—国家财政收入入不敷出。
**没钱你就得找钱源。**倒逼着皇帝进行了一系列改革:建立官营企业、垄断资源,朝廷官员渗透到自由的民间市场之中—先前都是让民间市场自由行的,行的是黄老之术;到这个时期,朝廷也渗入到了市场交易中。朝廷官员下场,也是官僚膨胀的一种体现,进一步又是财政消耗。
战争的直接成本之外,更难估算的是间接成本:物资转运、战争消耗。所谓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—但打仗一般在北边,而西汉的产粮区主要集中在华北、川蜀以及长江淮河一带;古代缺乏道路系统和交通工具,运输粮食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。比如朔方城的修筑:朔方城在河套地区,修筑需要大概 10 万人,从当时的首都长安调到河套,加上人口不足、技术不发达,10 万人的调动以及供应 10 万人的口粮,整体消耗相当于汉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—这只是一个代表。战争会把一个健康的财政彻底拖垮。
但战争又是不可避免的:当帝国的经济复苏的时候,就会有人鼓吹战争—物质丰富了、物质满足了,下一步就有其他的追求。在当时的社会,就是进行扩张,通过战争获得更多的土地。鼓吹一次不行、两次不行,等好多次的时候,执政者也接受了。整个社会也会从先前满足当下的生活状态,转移到非常狼性的生活状态。一来一往就是消耗,最终导致整个帝国财政的崩塌。
武帝经历了一辈子的战争,在晚年有了一次反思:他拒绝了桑弘羊等人在轮台为中心建立军事基地的提议,悔恨两年之后去世。这个反思,更多的是他想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,让后世有一个稍微好的评价—当然,也对后期几十年汉朝执政者的决策起到了借鉴。
武帝一生的所为,将中央帝国建设成了 2000 年的一个样板。这个样板的第一条:帝国农业税的税率不高,农民感受到的是税率低—但朝廷会用其他方式增加财政收入:垄断资源、控制铸币权,最终都转嫁到民间,都是隐性的财政收入。书里有组数字:西汉时期,百姓缴纳的正规税赋最高时达到 40 亿钱,而皇室的财政收入却达 83 亿钱—皇帝通过官营垄断经营,获得总财政的 2/3。汉帝国时期,农业占国民经济的 90% 以上,工商业占比不到 10%,却承担了总财政 2/3 的负担。这种压榨也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:中国的工商业在重负下始终无法得到完全的发展—不仅是汉代,任何朝代都是同样的问题。书里说,这或许就是中国无法摆脱农业社会的根本原因。我的感受是:农民多、种地的人多、交的税少;干商业的这一部分人少、挣得多、交得多—人少力量大,完全压榨,压榨程度非常之高。细思极恐。
所以回到这一节的标题:什么是不可避免?我的回答是这种欲望—物质满足之后,社会的、皇室的、皇帝本人的欲望全都往上走;没钱你就得找钱源,而财政扩张中,又有财政消耗。
问题一:这一节叫「不可避免的财政扩张」—到底是什么不可避免?
经历了三代艰苦奋斗,到武帝时期,社会、经济发展到了高峰。这个时期的人们已经没有前辈们吃过苦的那种感觉,更多的是当下物质满足的状态—用书里的话说,不知道没钱是啥感觉,只会花钱。这个状态对应到朝廷和皇室:皇室各种铺张浪费,朝廷官僚机制冗余,方方面面都带来巨大的财政消耗。而皇室这一块,人们为了所谓的发展投其所好、巴结皇帝—就像马邑之谋,引诱汉武帝;但汉武帝自己也有膨胀的欲望、建功立业的欲望,于是开启了汉匈战争。战争更是直接的财政消耗。这些都到了节点上:没钱你就得找钱源—倒逼着皇帝垄断资源、建立官营企业,朝廷下场干预民间的市场经济;干预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官僚,又是一笔财政消耗。这些倒逼着皇帝做的动作,就叫做不可避免的财政扩张。什么是不可避免?我就说是这种欲望吧。
kimi k3 说的:
你把”引诱”这个词换准了—马邑之谋其实是双重引诱:聂壹引诱匈奴进埋伏,王恢引诱武帝进战争。
你的答案停在”这种欲望”,我帮你再往下钻一层:欲望是燃料,结构是机器。欲望哪个时代都有,但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兑现成财政扩张。武帝朝的特殊在于:集权机器给了欲望兑现的通道—社会鼓吹能上达、皇室铺张没人管、皇帝想建功立业就能调全国的资源。所以”不可避免”的准确说法是:不是某一笔开销不可避免,是”消耗 → 扩张 → 更大消耗”这个循环不可避免。你说的”没钱你就得找钱源”,就是这个循环的发动机—每一次找钱源的动作(垄断、官营、下场干预市场),本身又制造新的消耗。机器没有刹车,这就是不可避免。
问题二:书里说”这或许就是中国无法摆脱农业社会的根本原因”—这个因果链你全认吗?有没有哪一环想抬杠?
我觉得最后一环的”或许”两个字,很大程度上是书面表达—有可能他知道答案,只是不能用那么直接断然的词去表达。我觉得这本质上是挂羊头卖狗肉:他本来就是不想发展工商业,知道农业没什么发展前途,但又不能摒弃。这让我想到一个词:外儒内法—说一套,做一套。
问题三:武帝晚年的反思,对汉朝来说值钱吗?
对汉朝来说,我觉得没啥值钱的—更多的是他想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,让后世有一个稍微好的评价。咱们经常说: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一直做好事的人突然做件坏事,就天理不容;一直做坏事的人突然做了一件好事,就会被立为榜样。这更多的是他对自己名声的一个挽救。红掌拨清波,轻轻一点而已。
延伸
- 迎合机制的极致(陪读补充):武帝想打,下面的人递刀子。
- 间接成本的量级(史料补充):主父偃劝武帝时说过,秦代往北方运粮,“率三十钟而致一石”—路上消耗 192 份,送到 1 份。朔方城也一样:仗打完了,钱才开始花—筑城、驻兵、常年转运,史书写到”自山东咸被其劳,府库并虚”。直接成本是打仗那几天,间接成本是占着它的每一年。
- 轮台三笔账(陪读补充):名声账,妙秋说了,晚节自救;政策账—他死后霍光主政,回到休养生息,“昭宣中兴”给汉朝续了几十年;结构账—样板没拆:昭帝时开盐铁会议,专门辩论要不要废掉盐铁专营,结论是接着用。反思归反思,钱照收。
- 节俭需要记忆(陪读补充):04 篇说文景时期的人”害怕失去”,到武帝这一代变成”没失去过”—文景的省,是因为记得秦末的乱;武帝的花,是因为只见过满仓。
- 司马迁与《今上本纪》(史料补充):司马迁替李陵说话,被武帝处了宫刑,《史记》是带着伤写完的;而他写武帝的《今上本纪》偏偏遗失了,今本《孝武本纪》是后人拿别的篇章补的。人受了限,文本也没留下来—我们读到的武帝,本来就是被过滤过一遍的。
我理解偏了的地方
- “不可避免 = 战争”:刚看到标题时,一直以为财政扩张的根本原因是主动发起战争—读完修正:战争是引爆点,病根是官僚膨胀加铺张浪费;甚至战争本身也可能是迎合的产物。
可思考的问题
- 如果你是汉武帝,接手一个满仓的帝国,你会打匈奴吗?
- 节俭需要记忆—你有没有发现,父母辈对某件事小心翼翼,你却毫无感觉?